第45章

  第39章
  “欢迎回家。”阿德里安显出一个狡黠的微笑。
  “这是哪?”萨沙甩了甩手。银色的蜘蛛丝飞到阿德里安的黑色斗篷上,但他并不在意。
  “老大,你回来了!”一身破烂皮甲,佣兵模样的小伙子说。
  “老大,你那个,呃,你说的秘密任务,进行的还顺利吗?”另一个装扮相仿的家伙问。
  阿德里安扬了扬眉,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:“那是当然。你们看到她,就知道了。”
  “这是?老大您新发现的好苗子?”那个灰发的家伙问。看起来他与阿德里安的关系不错,才会连着问首领好几个问题。
  “大概算是?”
  萨沙并不愉悦地对上阿德里安神秘的笑眼。
  “走吧,去基地。”阿德里安攥住萨沙的手腕,拉着她踏过湿滑的地面,穿过弯弯绕绕的窄道。
  “你就这么急着让我窥探到你们组织的秘密?”萨沙问。
  “确切说,是我的秘密。”阿德里安回头望着萨沙,“我知道,倘若我不告诉你,你不会与我结盟的。”
  萨沙:“呵呵。你就不怕我听了你的‘秘密’,依然不与你结盟?那样你就陷入了被动的境地。”
  阿德里安:“别忘了现在真正被动的是谁。”
  也对,她们的灵魂碎片是一样的。当萨沙攻击阿德里安时,自己也会受伤,反之亦然。但盗贼公会的其他成员就不是了。
  尽管费奥多尔那句“不要相信任何人”如幽灵般在萨沙的脑中盘旋,她还是觉得,“灵魂之友”或许比临阵脱逃的“教友”更可靠。
  就算到了无计可施的最后时刻,她也可以在阿德里安的梦境中,扰乱他的精神。
  一连串思绪飞快闪过萨沙的脑海。她惊觉自己变成像那位死灵大法师一样冷酷多疑的人。
  “只有你自己是实在的。”
  萨沙想:“可既然如此,为什么要相信费奥多尔的那句话呢?”
  穿过半暗不暗的走廊,阿德里安推开一扇吱呀作响、生着一层薄锈的铁门,领着萨沙进入一个房间。
  阿德里安:“这是首领书房二号,也就是我在索莱城的办公场所。”
  既视感真的有些像主教的秘密审讯室,萨沙在心里吐槽。
  房间面积不大,透光显然也很糟糕。但里面同样弥漫着淡淡的可可清香,布置得井井有条,与亡灵森林腹地的驻地大致相当。
  “你介意告诉我可可香氛的配方吗?”萨沙不禁问。
  阿德里安笑道:“或许你可以直接问费奥多尔。闲话少说,我想让你知道一件重要的事情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萨沙眼珠转了一轮,“该不会是你想洗白你自己,说明你不是坑死莎夏·希尔达主教的真凶?”
  阿德里安没有回答,甚至没有作出任何类似摇头的反应。
  他走到书桌前,拉出中间的抽屉,取出一个小瓶子。
  纤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根削去表皮的干燥紫藤萝枝条,从小瓶子里滴出两滴精油,落在米白的干枝条上。
  枝条被挥了几下,空气中开始弥漫柠檬、鼠尾草、紫藤萝与薰衣草的层层芬芳。
  费奥多尔的助眠香薰。在少年时失眠的夜晚,萨沙曾经在脑中声音的指引下亲手调制香薰。
  在萨沙困得实在忍不住合上双眼之前,她瞥见阿德里安已经趴在书桌上,睡着了。
  就像是有意睡着,邀请她进入自己的梦境。
  就像一只疲倦的小黑猫走入花园,邀请来客一同前往。
  一个少年抱琴坐在漆黑的礁石上,面对火红的大海。
  硫磺味的海风裹挟着弓竖琴的乐音,迎面吹来。
  萨沙从背面绕到正面。只见那少年黑发红瞳,头顶生着一对犄角,看上去大约十五岁。
  昔日的阿德里安。只不过梦境的主人现在看不见她。
  弓竖琴声如诉如泣,伴随着少年的轻声歌唱,像细细的银针刺入萨沙的脊髓。
  鲜红的血液
  剥落的组织
  如昼的光亮曾拥我入怀
  如夜的黑暗今将我笼罩
  火红的血液
  从我的独眼溢出
  火红的血液
  染上纯白的织物
  淋漓鲜血结成纽带
  构成我的生命经验
  它亦是一种祝福
  虽然是一种诅咒
  微光女神斯提尔希昂
  请回应我的哀求
  在不属于我的生命中
  我的战歌为谁而奏响
  在冻结的暗影中
  我也不会停止
  月下毁灭的轮舞
  朝向生命的死亡
  萨沙记得,妈妈曾经给她唱过这首歌。她说那是泉音会的隐修士们传唱的歌谣,但或许比隐修会更加古老,由斯提尔希昂的信徒所作。
  可为什么从小在地狱长大的小恶魔伊恩,会知道这首歌谣?
  这是他刻意编织的幻境,为了混淆她的视听?
  一个人影的出现让萨沙不禁一震。
  “伊恩,你很有天赋。”
  来者一身猎装,两个双麻花辫垂在身前。
  “妈妈。”萨沙默声道。
  “为什么?为什么!”她的心沉入冰水里。
  “你从来没有说过我‘有天赋’!”
  一定是阿德里安编造的场景,来击破她的心理防线,好像她只有与他者合作,才能获得力量。
  而费奥多尔也是瞄准了她渴求肯定的心态,将她引向通往黑暗权力的道路。
  “我只教过你一遍,你就会自己演奏了。”安轻抚小伊恩的脑袋。
  萨沙揉了揉眼睛,却还是看得模模糊糊,有些刺痛,好像总也揉不出眼中的灰尘。
  小时候,安一遍又一遍地教女儿弹奏弓竖琴,而气恼又不服输的萨沙哪怕磨破了手指,也奏不顺一首完整的歌谣。
  这时候阿列克谢会拍拍小萨沙的肩:“没关系,或许你的天赋不在于此,我们学剑吧。”但结果总是萨沙连最基础的刺与挡也做得倍感吃力。
  “下午我会教你练剑。”安对小伊恩说,“虽然阿列克谢已经不在了,我的剑法也与他的风格不同,但我与他一样强。”
  萨沙向前迈步,却一脚踏空,回过神已是另一个空间。
  伊恩右手持一柄细剑,维持着向正前方突刺的姿势。
  安冷冷地说:“保持,不能动。”却亲自走到伊恩身旁,拍了拍他的小臂,又轻转他的手腕,为他纠正姿势。
  “很好,就是这样。”安冷漠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。
  “妈妈咪啊!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小孩啊!”
  萨沙蹲在黑色的沙滩上。深沉而浓郁的橘色余晖落在她的脸颊上,烫得将要烧灼。她把脸埋进手掌中,掌心也变得湿润滚烫。
  “不对,这是幻象。幻象。幻象!”她在心中重复着,“哪怕我所见到的场景确实发生过,但对于现象的解读,却可以有很多种,而只有一种是真正的答案。”
  “真的吗?”另一个声音说,“你连日常社交都无法理解,还想读懂人心?”
  沙滩上少年与女人的影子消失了。只有一个纤瘦的黑色身影站在萨沙跟前。
  “你的母亲与父亲都是很可敬的人。”黑色身影顿了顿,“她将琴与剑教给我,是为了能够把这些教给你。”
  “可为什么要离开?安,和阿列克谢,一个招呼也没有留下。”泪水从指缝滴落。虽然在年少者面前痛哭很丢脸,但萨沙早就想大哭一场了。
  而且如果把在地狱的年龄也算进去的话,大概阿德里安比自己大一二岁?萨沙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实。她向来很不擅长根据外表判断人的年龄,但方才那段画面,好像时间就蕴含在画面之内。
  或者说,她可以直接感知到时间的位置。
  “你会知道的。”斜上方传来一个磨砂的声音。
  “伊恩?”萨沙感觉剩下的话都堵在了鼻子里。
  “虽然这么说很没道理,但总有一天,你会知道一切。”
  阿德里安见萨沙仍是蹲在地上,便伸出一只手:“我教你剑法。”
  “除了对我展示优越感,还有什么用吗?”
  阿德里安愣了半秒,发觉在法师面前提剑术确实有些瞧不起人。
  他支支吾吾道:“呃……大概,法力不足,或者法杖失灵的时候?”
  “那时候我也精疲力尽了。”萨沙无奈地苦笑。
  “或者,你可以成为剑咏法师,像你小时候最崇拜的精灵剑士伊芙卡纳勒那样。”
  萨沙感觉自己真的要气笑了:“不对……剑士是瑟尔维迪昂,而伊芙卡纳勒是神箭手。等等,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喜欢伊芙的故事?”
  话一出口,她突然发现阿德里安这家伙有潜质同时具备剑与弓两个属性,心中莫名感到不服气。
  “安告诉我的。”阿德里安回道。
  “原来她还记得有我这个孩子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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